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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天改命

整理:腐书网 作者:落日挽戈 发布时间:2019-06-10

简介:文案:
逆天改命啦

  ☆、第 1 章

 
  凡是认识他的人,都说他的命不好。
  他一出生,父母便被仇家找上,成了刀下亡魂;一个好心的和尚将他救下,悉心抚养,好不容易见他长大成人能回报自己的时候,和尚却不慎滚落山坡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
  “他这哪是什么命不好啊!他这就是天煞孤星!谁和他扯上关系,谁就死得快!”
  清晨时分,街角的面摊前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。
  他们大多是准备上山砍柴的樵夫,早早起床拿起斧子和扁担,路过街角吃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,再抿上一口甜酒,吃饱喝足后便结伴往山上去。
  其中一人道:“要我说,那小子绝对活不过二十五岁。”
  有人嗤笑道:“二十五岁?你把他说得也太好命了吧?我看他今天就得丢了性命。”
  有人哈哈笑道:“哈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倒也有道理!”
  几人聊得甚欢,一言一语皆被旁桌的少年听了去。
  少年名叫胡羽青,是外地人。他来此处已有一个多月,那几个樵夫说话虽带着浓厚的地方口音,他听着倒也不觉得为难。
  胡羽青一边听他们谈论一边吃面,隐隐约约只听见“命不好”,“天煞孤星”,“二十五岁”这几个字眼。
  他想听得更清楚些,便换了个位置,他刚坐定,就有人坐上他方才的位置,正好与他相对而坐。
  胡羽青微微发怔,他盯着对面的男子,良久良久,才将挂在嘴边的面唆了进去。
  男子道:“拼个桌。”
  胡羽青点了点头,倒也不太在意,便埋头自顾自地吃面了。谁知旁桌那几个樵夫见了这男子,竟然立马就停止了讨论,纷纷像见鬼般溜了。
  胡羽青眼看着他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,正好奇着,对面的男子却出声了,“你是外地来的吧。”
  胡羽青点点头,“来一个多月了。”
  男子拌着面,说道:“怪不得。”
  胡羽青有点莫名其妙,心里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搭话,“什么怪不得?”
  男子道:“方才那几个樵夫说的,你可听见了?”
  胡羽青继续点头,碗已见底,他干脆端起碗喝起面汤来。
  “他们口中所说的天煞孤星便是我。”
  “噗——”胡羽青尚未下咽的面汤当即喷了出来。
  他倒不是被男子的话吓到,而是他不慎咬到面汤里的一颗辣椒,口里顿时火辣弥漫,他立马吐尽嘴里的残渣,连续喝了好几杯茶水才得以缓解口里的辣味。
  男子继续道:“本地人见我便逃,虽说你是外地来的,但是为了你好,我还是给你提个醒。”
  胡羽青觉得好笑,“提什么醒?”
  男子道:“像他们一样,见我便逃。”
  胡羽青道:“你不打招呼便来拼桌,吃得不开心了还要赶我走?”
  男子被他这话噎住了,“我,我是好心提醒……你今后若出了什么事,可千万莫怪我。”
  胡羽青笑道:“你放心,我与他们不同。”
  说着,胡羽青便起身去结账,离开时走到那男子身边,一手拍了拍他的肩,说道:“今天这顿,我请你了。”
  “不,不必……”男子连忙摆手拒绝,胡羽青却捏了捏他的肩,慢步离开了。
  什么天煞孤星,胡羽青倒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,自然而然也说不上怕。以往在老家的时候,“天煞孤星”这四个字,可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。
 
  ☆、第 2 章
 
  胡羽青是一个多月前来到永安镇的。
  永安镇坐落在永安山脚,镇民世代以砍柴为生,永安镇民风淳朴,虽算不上富裕日子,倒也都过得其乐融融。
  胡羽青在永安镇住的这段时间,听到了不少有关“天煞孤星”的事。
  “天煞孤星”名叫应扬帆,父亲原本是永安镇的当铺老板,母亲则是父亲在外游玩带回来的一名青楼歌姬。二人一见钟情,回到永安镇的第一年年末,二人成亲,翌年正月,应扬帆出生了。
  应扬帆本该含着金汤匙长大,过着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生活。在他出生的第十日,应老爷突然带着夫人逃离了永安镇,刚出镇子不久,就路遇仇家,夫妻二人做了对亡命鸳鸯。
  而应扬帆事先被父母偷偷藏在了镇里的一座破庙里,善慈大师路过破庙发现有婴儿哭声,这才将他救回,一直将他抚养长大。
  “也就是说,只要谁与应扬帆关系亲密,谁便会倒霉?”
  听着街坊大娘从头到尾将应扬帆的身世捋清了一遍,胡羽青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他当真如此命硬?害得别人丢了性命,自己却能逢凶化吉。”
  “那可不是!可怜那善慈大师,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,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,自己还丢了命,”大娘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,“我听人说啊,其实善慈大师是被应扬帆推下山的。”
  胡羽青惊疑道:“不会吧?善慈大师养育他二十几年,他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?”
  大娘一摊手,“我这不也是听街坊邻里说的嘛,好了好了,我说了这么多,口都干了,拿来。”
  胡羽青给了她几个碎银子,“多谢大娘,今日我问你这事,还请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。”
  大娘乐得合不拢嘴,她连口答应:“那是自然!”
  胡羽青理了理衣摆,起身朝街道上走去,大娘突然喊住他,“小公子,大娘奉劝你一句,千万不要接近应扬帆,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  胡羽青笑了笑,朝她挥手再见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  他现在要做的,便是去找应扬帆。
  昨日清晨他与应扬帆有过一面之缘,虽只是寥寥几句交谈,他却觉得应扬帆这人心地善良,能与其相交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。
  最重要的是,他一路辗转,在外头流浪了三年,总算是找到了算命先生说的这类人。
  胡羽青出生在富裕家庭,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,对他而言,这世上就没有难事,即便有难事,也是丢几锭金子能解决的。
  然而,就在他十五岁那年,有个算命先生来到胡府,一言断定胡羽青是“天煞孤星”,若不能破此命格,在他弱冠那年,便会害得家人惨死。
  胡羽青本是不信的。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他却不得不信这位算命先生。
  于是,他拜别父母,背井离乡,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破命格的方法。
  据那位算命先生所说的,只要胡羽青能寻到一个同是“天煞孤星”命格的男子,在月圆之日将桃木剑刺入男子的心口,饮其心头血,便能将自己的破除自己的命格。
  胡羽青起初觉得放饮心头血的法子实在残忍,转念一想自己若不照做,自家上下十几口人便会因此惨死。渐渐的,他也从心里接受了这个方法,只要能找到与他命格相同的男子,他便能够去除天煞孤星的命格,顺利归家了。
  胡羽青在镇上走了一圈,路过烤鸭摊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  吃饱喝足后,他又提了两只烤鸭往镇尾的破庙走去。
 
  ☆、第 3 章
 
  应扬帆果然住在破庙里。
  他见到胡羽青来,先是呆了呆,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,却见胡羽青自顾自往他对面一坐,他才恍然回神,自己却吓得往后退了退。
  他指着胡羽青,有些语无伦次,“你,你怎么,怎么会来……”
  胡羽青搁下两只烤鸭,说道:“拼个桌。”
  应扬帆怔怔地看着他,沉默良久,才收回手坐下,“你快离开。”
  胡羽青充耳不闻,他环顾破庙内,最后在墙角才看到了一张破烂的草席。他不禁皱眉道:“你就住在这里?”
  应扬帆一指外面,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,“你快些离开!”
  “佛祖庇佑世人,这寺庙又没写你的名字,你凭什么赶我走?”胡羽青说道,“倒是你,又凭什么住在这里?”
  应扬帆被他这话噎住,张口正欲反驳,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无力的几个字,“你离我近了,会倒霉的……”
  胡羽青默了默,突然起身朝他走去,应扬帆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起身后退。不料胡羽青步步紧逼,应扬帆被逼至墙角,再后退已是坚硬的墙壁。
  胡羽青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,但因为从小锦衣玉食,吃的都是常人从生到死都未曾见过的美食佳肴人间补品,所以长得也比同龄人强健高大许多。
  而应扬帆从小过得孤苦,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所以即便二十几岁也比同龄男子身材矮小瘦弱一些。他仅仅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大俊秀的少年,对上少年幽黑的眸子,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,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  胡羽青故意将脸凑近他,眼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发红,胡羽青才擦过他的脸颊,附在他耳畔轻声道:“这样够近了么?”
  话音一落,胡羽青的胸前便覆上了一个物什,他微微低头,看见了应扬帆肤色惨白略显瘦削的手。
  应扬帆是想伸手推开胡羽青的,可是手掌一覆上他的胸口,他却没有推开他的勇气了。
  应扬帆平日里很少从破庙里出去,偶尔靠捡柴得到了一点钱他才会去街上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面,吃饱后便又急急回到破庙。
  他不敢过多出现在镇民的面前,一是害怕被镇民嫌弃,二是怕自己给他们带来厄运。他觉得,镇民们能让他留宿在这间破庙,对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,所以他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。
  他不仅害怕与人交往,就连街头流浪的小猫小狗,他都不敢上前去抚摸他们。他怕只要自己的手碰到它们,它们也会倒霉,也会饿死街头。
  眼下他却主动用手碰到了胡羽青。
  胡羽青在他耳边轻声说话,吐出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朵发痒脸颊发烫,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的他,下意识地便想将其推开。
  可是,从胡羽青胸口处传来的温度,却让应扬帆心中一动,久久不舍得离开。他的手一年四季像死尸般冰凉,即便是炎热盛夏他的手心也是冷汗直冒,此刻正值盛夏,冰凉的手触上温暖的胸膛,应扬帆即便再不舍,也不忍将厄运传给这个少年。
  眼看着应扬帆将手收回,胡羽青当即将其抓住,“还是这样更近?”
  感受着应扬帆手腕的凉意沉浸在自己的手心,胡羽青又继续说道:“我离你这么近,又碰了你的手,接下来,我会有多倒霉呢?”
  应扬帆无法挣开手腕,眼前的少年又咄咄逼人,他只得将自己的的身世一股脑诉说出来,以便吓吓这个不知死活胡搅蛮缠的少年。
  应扬帆道:“我一出生,我的父母便被仇家杀了。”
  胡羽青面露惊疑,“那还真可怜。”
  应扬帆继续道:“收养我的善慈大师也死了。”
  胡羽青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“太可怜了。”
  “那你还敢?……”应扬帆又尝试着挣开手腕,不料胡羽青的手如同铁环,紧紧扣住他的手,他即便是用尽全力也挣脱不了。
  胡羽青道:“有何不敢?我这人什么都信,偏偏就不信什么天煞孤星。”
  应扬帆没想到吓不住这少年,又听他说出“天煞孤星”,当即变了脸色,抬腿便要将他踢开,“你离我远些!——”
  他的腿刚刚抬起,胡羽青便跨步向前一压,膝盖弯曲,恰恰抵在了他的腿弯。
  应扬帆的腿就这么搭放在胡羽青的膝盖上,他又羞又恼,连忙想收腿回来,胡羽青却故意将膝盖往上一顶,带着应扬帆整个人都往上抬高了几分。
  应扬帆一只腿被顶高,另一只脚尖只得踮起,这个姿势令他腰酸腿痛,他求饶般地看着胡羽青,眼圈已有微微发红之势。
  “你,你放开我吧,求你了……”应扬帆说着,竟然还真有一滴泪从眼角溢出,刚好落在胡羽青的手背上。
  胡羽青立马像触电般放开了他。
  应扬帆只觉得身子疲软,整个人靠着墙壁滑落在地。
  好一会儿,他才缓过一口气,转头看着与他靠坐的胡羽青,他又连忙往旁边挪了挪,“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,如果是单纯为了好玩,觉得戏弄我有趣,我便不管你的死活了。”
  胡羽青没有搭话,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发呆,方才那股凉意仿佛还残留在自己的手心,他握了握手,那股凉意却立马消失殆尽了。
  “你若还想活命,现在就离开这里。”应扬帆再一次警告他。
  胡羽青转过身来,他盯着应扬帆,语气执拗,“我不走。”
  应扬帆觉得这死小孩实在伤脑筋,狂妄自大性子执拗,绝对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。若他的家人知道他离家出走,一路上生死未卜,那该得多难过。他决定了,今日绞尽脑汁也得把这个小少爷劝走。
  应扬帆在想事,胡羽青却再次开口了,“其实我也不想来这破庙的……”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往脸上抹去。
  应扬帆微微侧头看他,面露疑惑。
  胡羽青擦了左眼又擦右眼,“我本是富家公子,无奈家道中落,父母欠债弃我出逃,我被债主逼得紧,也只好逃走……现在好不容易来到这里,却身无分文没得去处,你以为我想住着破庙吗?我还不是走投无路……”
  胡羽青越说越难过,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。
  应扬帆见他这模样,顿时心疼不已。眼前的少年,有着与他相同的悲惨身世,现在只是想在破庙留宿一晚,他怎么可以狠心将其赶走?
  胡羽青抬手默默拭泪,眼睛却偷偷观察着应扬帆的动作。
  只见应扬帆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手帕,朝他递了过来,“莫再哭了,今r,i你便住在这里吧。”
  胡羽青自知苦r_ou_计有效,嘴角一扬,接过那手帕,哭得更大声了。
  应扬帆见状只好给他拍背顺气,嘴里还时不时安慰道:“好了好了,莫再哭了莫再哭了……”
 
  ☆、第 4 章
 
  应扬帆心里想的是只让胡羽青留宿一晚,胡羽青却一连住上了好几天。每当应扬帆想提醒胡羽青离开时,胡羽青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,立即就会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,应扬帆看着他这模样,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。
  二人在这破庙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,加上胡羽青之前已经来到永安镇一个多月,他已经在永安镇逗留了三个月了。
  胡羽青此番出行带了不少银票,每到一处他便兑换碎银子,倒也够得他吃喝玩乐好长一段时间了。
  可他这次骗应扬帆自己身无分文,所以便一直隐瞒着他,自己则一个人偷偷出去玩乐。
  这日,胡羽青正欲出去喝点小酒,却被应扬帆喊住了。
  胡羽青吓了一跳,以为事情败露,谁知应扬帆却握住他的手,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块玉。
  凉意沉浸在手心里,这让胡羽青不禁回想起那日他抓住应扬帆的手腕,应扬帆的手也是这般冰凉的。
  这块玉,通体透绿,是块上好极品。胡羽青疑惑心起,应扬帆这么穷,怎么会有这么宝贵的东西?
  “善慈大师说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护身玉,我见你每次j-i,ng神抖擞地出门,回来时却无j-i,ng打采的,怕是半路上沾了邪祟,今r,i你便带着这与护身玉出门,保你不被邪祟侵扰。”应扬帆说着又掰回胡羽青的手指,让他紧紧握住护身玉,这才满意地走回破庙。
  胡羽青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,他低着头,立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  “你,你不是要出去吗?”应扬帆走了几步,发现胡羽青没走,便又折回,“怎么还不走?”
  胡羽青道:“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?”
  应扬帆一愣,摇头道:“不知道。”
  胡羽青道:“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?”
  应扬帆继续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  胡羽青道:“那你为何要给我这块护身玉,你就不怕我拿了这块玉,偷偷跑了,再也不回来了?”
  应扬帆倒真没这么想过,经胡羽青这么一提醒,他才有些愕然,“你,你会这样做吗?”
  胡羽青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他说了句“我才不会”便转身跑走了。
  应扬帆看着胡羽青离开的背影,竟有些怅然若失。
  虽然胡羽青说了他不会拿着护身玉离开,可应扬帆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忧。
  他究竟在怕什么?
  应扬帆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想明白,直到朝阳升起,胡羽青在j-i鸣声响起时回来了,应扬帆见他j-i,ng神抖擞眉目带笑的模样,这才想清楚了自己在怕什么。
  他怕的是胡羽青离开了,那块护身玉却保护不了他。
  好在……这块护身玉还是能保护他的。
 
  ☆、第 5 章
 
  胡羽青掰着手指来回算了好几天,发现自己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  再过几日,便是他十九岁的生辰,若他再不快点破除天煞孤星的命格,那他不仅无法在二十岁之前回到家参加弱冠礼,等待他的还可能是家人惨死的景象。
  应扬帆捡柴回来,见胡羽青坐在破庙门口发呆,便走过去与他并肩同坐。
  胡羽青见他坐下,立马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肩往自己身上带,“今日可累?”
  应扬帆擦了擦额角的汗,笑道:“还好。”
  胡羽青看着应扬帆的笑,又想起自己故意接近他的目的,心里顿时五味杂陈。
  应扬帆也是可怜可悲之人,自己怎么偏偏就遇上他了呢?可自己若不遇上应扬帆,到时候那个可怜可悲之人便是他自己了。
  胡羽青捏了捏应扬帆的肩膀,提议道:“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顿饭?”
  应扬帆连忙否决,“不必!”
  胡羽青沉下脸来,面露不悦,“你且说说为何不必。”
  应扬帆知道他生气,连忙解释道:“我,我整日吃惯了咸菜馒头,那些山珍海味我吃不惯。”说着应扬帆咽了咽口水,“这些日子你与我一同吃喝,也苦了你了。”
  胡羽青知道应扬帆担心他没钱吃喝,所以才说了违心之言。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了,搂着应扬帆就站起身来,也不管应扬帆愿不愿意,便强硬着拽着他往镇上去了。
  胡羽青在酒楼点了雅间,又点了好酒好菜,便拉着应扬帆径直朝二楼去了。
  应扬帆第一次来镇上的酒楼,一路上他都心怀忐忑,生怕被镇民看见他,骂他无耻,骂他明知自己是天煞孤星还与别人一同出行。
  行至酒楼二层,应扬帆突然甩开胡羽青的手,转身往楼下跑去。
  胡羽青不曾想他会做出此番行为,稍有出神,应扬帆已经行至一楼大堂,胡羽青连忙快走几步追下去,一伸手便拉扯住应扬帆的衣袖。
  胡羽青有些生气,“你要去哪?”
  应扬帆低着头,轻声道:“破庙。”
  胡羽青强忍着怒气,“不愿与我一起吃饭?”
  应扬帆闻言,连忙摇头,“不是的不是的!”
  胡羽青道:“那是为何?”
  一楼的食客皆朝他们看来,那一双双眼睛仿若火炭,烧灼着应扬帆面临崩溃的身心。
  “哟,还真有人不怕死啊,竟然敢和天煞孤星同吃同行?”
  “那小公子看着也不像傻子啊,怎么脑子这么不灵光?”
  “得了得了,我看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晚饭了,都积点口德吧!”
  应扬帆不敢回答,胡羽青一扫一楼的众食客,倒是替他答了,“你是怕这里的人说你?说你不知耻?说你明明是天煞孤星还出来害人?说你就不配来这酒楼里吃饭?”
  应扬帆抿着嘴,肩膀已经微微发抖。
  食客听了这话,倒也不再谈论他们,只是时不时向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。
  胡羽青拉着应扬帆来到雅间,他悉心替应扬帆擦净椅子,又替他摆好碗筷。
  应扬帆有些畏缩,胡羽青几乎是把他按在椅子上的。胡羽青本来是想坐在应扬帆对面,可他就怕他吃着吃着应扬帆又逃了,他可不想饭吃到一半又跑去追人,所以干脆一拉椅子坐在应扬帆身边,这样即便应扬帆想逃,他也能立马把他拉扯回来。
  应扬帆实在坐不住,刚想起身,胡羽青又将他摁回椅子。
  胡羽青几乎是咬牙切齿,“应扬帆,你又想跑?”
  “我,我不习惯……”应扬帆说着,突然意识到一件大事。
  胡羽青哪来的钱来酒楼吃饭?
  应扬帆看着胡羽青,“阿青,你,你的钱从何而来?……”
  胡羽青目光闪躲,恰好这时小二端菜进来,胡羽青见机便给应扬帆碗里夹菜,“先吃菜,吃完后我便告诉你。”
  应扬帆见胡羽青开心,也不好打扰他的兴致,只要胡羽青给他夹的菜,他都毫不犹豫地吃进肚里。一来二去,应扬帆已经吃了满满两大碗,而胡羽青碗里的饭菜却丝毫未动。
  眼见胡羽青还想夹菜,应扬帆连忙抬手盖住饭碗,有些为难地摇头道:“我吃不下了。”
  胡羽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给应扬帆夹菜,自己却没吃上几口。可是看着应扬帆躲着悄悄打了个饱嗝的模样,胡羽青倒也没觉得饿。
  他突然想象今后,若是每日他能这样给应扬帆夹菜,应扬帆只管一股脑地吃下去,不出半年,他定能把应扬帆喂得白白胖胖的。
  胡羽青这么想着,突然看见应扬帆嘴角的饭粒,他想伸手去拨,不料刚刚伸手,便被应扬帆握住了。
  又是那股熟悉的凉意,胡羽青微微一怔,伸手又向前了几分,这才成功拨开应扬帆嘴角的饭粒。
  应扬帆稍有察觉,用另一只手胡乱擦了擦嘴,才对上胡羽青的眼睛,“阿青,你告诉我,你的钱从何而来?”
  应扬帆一手握住胡羽青的手,另一只手也覆住他的手背,“阿青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  胡羽青没想到应扬帆追问不舍,他是打算一直隐瞒实情的。今日是见应扬帆捡柴辛苦,这才心中一动,想带他好好吃上一顿。
  应扬帆见他不答,便也不再追问了,人家请自己吃饭,自己何必追问他钱财的来由?人家已经明着不愿再说,自己又何必追问不舍?
  应扬帆松开胡羽青的手,胡羽青却又反手将他的手握住。
  应扬帆的手冰凉,胡羽青的手滚烫。
  胡羽青压低了声音,他说:“应扬帆,我要与你说一个秘密。”
 
  ☆、第 6 章
 
  胡羽青带着应扬帆来到了永安山顶。
  从山顶向下俯瞰,夜色下的小镇灯火通明,全貌尽收眼底。
  山顶风大,风吹起应扬帆的头发,他指着某一处,欣喜地说道:“那里是破庙。”
  胡羽青顺着他所指之处看去,见到的只有一片漆黑。
  应扬帆一一指过去,“那里是李大叔的家,他家旁边是张大娘,再旁边就是杨嬷嬷的家……”
  胡羽青静静地听他说完,直到他有些失落地垂下手,胡羽青才上前一步。
  他与他近在咫尺,胡羽青张开手臂,将应扬帆圈在怀里,轻轻地拥抱着他。
  应扬帆回他拥抱,“阿青,你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?”
  胡羽青将头埋在应扬帆的脖颈处,自己的右手衣袖中悄然露出一截桃木枝。
  胡羽青折下桃枝时,上面生着一朵桃花,现在时隔几月再拿出来,它早已经枯萎。
  胡羽青深吸了一口气,“抱歉。”
  应扬帆没听仔细,正欲确认一番,后背处却传来一阵刺痛。
  胡羽青一手握住桃枝,凝聚内力,将那削尖的树枝直直地从应扬帆的后背c-h-a了进去。
  应扬帆吃痛地哼出声,挣扎着要离开胡羽青的怀抱,胡羽青左手将他圈紧了,让他与自己不能离开分毫。
  树枝刺入皮肤,深入肌内。
  应扬帆咬牙忍痛,他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东西在伤他,却又隐约能察觉到是胡羽青在动手,可是胡羽青力气太大,他都无法挣开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胡羽青的名字,“阿,阿青……阿青……”
  他的声音嘶哑,“阿青,好疼啊……”
  胡羽青闭了闭眼睛,右手用劲,干脆利落地将树枝往前一送。
  桃树枝没入应扬帆的后背,树尖从他的胸口冒出来。
  “阿,阿青!……”应扬帆的声音戛然而止,顿时没了气息。
  胡羽青这才放开他。
  没了胡羽青的支撑,应扬帆的身体像枯叶飘落,胡羽青眼疾手快将他扶住,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了地上。
  应扬帆的胸口鲜血汩汩,在月光的照耀下形成一种古怪的颜色。
  胡羽青跪在他的身边,他失神地看着应扬帆苍白的面庞,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。
  胡羽青伸手过去,握住了应扬帆的手,他的依旧冰凉,现在却是犹如寒冰。
  “应扬帆,”胡羽青摩挲着他冰冷的手,目光柔软,“我要与你说的秘密便是,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天煞孤星。”
  “你是,我也是。”
  “只是我比你好运得多,我当了十五年的富家少爷,不像你,只当了十天的少爷。”话至此,胡羽青轻声笑了出来。
  “若不是那算命先生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,我便会守着我的家产安稳地度过一生,不会背井离乡,不会在外流浪,更不会找上你。”
  “应扬帆,世上人这么多,怎么偏偏是我遇上了你?”
  “世上人这么多,我都能杀,怎么偏偏要我杀你?”
  “世上人这么多,怎么偏偏……偏偏就……”
  胡羽青声音哽咽,他早已说不下去,早也不必再说下去,因为应扬帆也听不见了。
  他用手指点上应扬帆的心口,指尖抹上心头血,正欲收回手时,他却突然弯腰,耳朵伏在了应扬帆的胸口。
 
  ☆、第 7 章
 
  应扬帆心中一直有个秘密,他却从未与人讲过。就连待他如亲生的善慈大师,他也未向其透露半个字。
  因为那个人说了——天机不可泄露。
  那是在应扬帆十五岁的时候,有个算命先生路过破庙躲雨,应扬帆以礼相待,算命先生便替他算了一卦。
  “你本是天煞孤星命,但若能遇上另一个天煞孤星,你们二人命格相克,用奇思妙法便能互相破除天煞孤星命格。”
  虽然算命先生的确算准了他的天煞孤星命,应扬帆却并未将他后面所说的放在心上。
  直到那天他在街角的面摊上看到了胡羽青。
  “在你二十岁生辰那日,你只管于卯时往你常去的面摊,见到独坐的食客,你便过去拼桌。”
  “那人便是另一个天煞孤星命,若你们能因一面之缘结识,你们二人便能互解天煞孤星命。只是到时候你会感到痛苦,你若能忍过去,便皆大欢喜了。”
  应扬帆便这样遇到了胡羽青。他一向不苟言辞,与胡羽青说话似乎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。他一面为算命先生的话欣喜不已,一面又担心胡羽青只是碰巧在此吃面,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天煞孤星命。自己唐突与其搭话,岂不是会将厄运传给他?
  于是他又警告了胡羽青一番,见他立马结账离开,他才放心,谁知胡羽青不怕死地搭上他的肩膀,应扬帆一回头,看到的却是胡羽青扬长而去的背影。
  再接着,便是胡羽青胡搅蛮缠,执拗地要与他在破庙同吃同睡了。
  胡羽青说自己是逃亡少爷,应扬帆信了,胡羽青说自己身无分文,应扬帆却不太相信。
  他看到胡羽青带来的两只烤鸭,烤鸭虽然不贵,可对于应扬帆这种穷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买的,胡羽青若是当真身无分文,断不可能去买这两只烤鸭。
  而且胡羽青每次出门回来时,都是浑身酒气。
  应扬帆心知肚明,却也不拆穿他。
  他只是好奇,这个天煞孤星命,该如何与他互相破除命格?
  应扬帆不愿多想,他只管对胡羽青好,若胡羽青能拯救自己,自己对他好倒也不亏。
 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解除命格的事依旧一筹莫展。
  这日,应扬帆捡柴回来,远远地看见胡羽青在数着什么。
  他想不到胡羽青在做什么,便挨着他坐下。
  谁知胡羽青竟然要拉着他去镇上吃饭。应扬帆知道,胡羽青大概是不想再瞒了,他总算肯告诉自己真相了。
  应扬帆害怕来到镇上,然而胡羽青态度强硬,他不得不跟着他一同走进酒楼。应扬帆早就做好了被食客紧紧盯着准备,但是当真直面他们,应扬帆却紧张不已。
  食客们的指指点点让应扬帆恨不得遁地逃走。
  好在胡羽青替他解围了。
  胡羽青不停给他夹菜,应扬帆也不停地吃进去,他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胡羽青的表情。
  胡羽青在笑,眼睛看着他,目光却有些放空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  胡羽青说要给他说一个秘密。
  应扬帆已经猜到他要说的秘密是什么,他却当做毫不知情地样子,任由胡羽青牵着他的手,任由胡羽青带着他来到山顶。
  永安山顶,应扬帆来过无数次,每当他心情不好时,他都会一个人跑到山顶,向山林中的树木诉说自己心里的苦闷。
  他这是第一次与别人来到山顶,他等着胡羽青说出秘密,不料胡羽青突然抱住了他。
  应扬帆察觉到不对劲,他却无力挣脱胡羽青。
  在背后刺痛的那一刻,应扬帆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,一切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,他却无法理清其中奥秘。
  然后,他听到了胡羽青说的那声“抱歉”。
  啊,说什么抱歉啊,阿青,这并不是你的错。
  应扬帆想这样安慰他,可是到嘴边却只是不停地呼唤着胡羽青的名字。
  阿青……
  若是我与你能够顺利解除命格,到时候我们便互相交换秘密吧。
 
  ☆、第 8 章
 
  应扬帆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了。
  胡羽青却清晰地听到了他胸口的心跳声。
  “应扬帆,你,你还活着么?……”
  无人答话。
  胡羽青不死心,他拍了拍应扬帆的脸,“你若活着,我便……”
  便什么?胡羽青突然顿住,应扬帆若是活着,他便想怎么样?
  当做无事发生一般,继续与他快快乐乐地生活在破庙里?
  不可能,他已吃过应扬帆的心头血,他已破除了命格,他要做的便是立马回家准备弱冠礼。
  胡羽青整理了衣衫,他拖起应扬帆冰凉的身体,朝着山下走去。
  不管应扬帆是死是活,好歹也要让他回到破庙。
  胡羽青走得很慢,平日里见应扬帆瘦瘦弱弱的,不曾想这人却重得很。
  胡羽青走到半山腰时,天已破晓,山脚处传来了悠扬的j-i鸣。
  胡羽青走得累了,他带着应扬帆靠树坐下,应扬帆身子往他身上一倒,脑袋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  胡羽青心中微微一动,他抬头看着满布朝霞的天空,突然说了句,“真美啊。”
  肩膀上的脑袋似乎动了动,随即便传来了应扬帆细弱游丝的声音,“是啊。”
  胡羽青没有看他,他抬手捂住眼睛,应扬帆悄悄看过去,却不知他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  二人开始往山下赶,应扬帆走得稍快,胡羽青有些落后于他。
  胡羽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,只见晨曦照s,he在那背上的枯花上,缓缓地,那朵花又如几个月前一般,恢复了新生般的色彩。
 
  ☆、第 9 章
 
  “当真要走么?”应扬帆抬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胡羽青。
  胡羽青歪头想了想,说道:“要不你与我一起?”
  既然彼此已经解除天煞孤星命格,胡羽青便也要赶着回去准备弱冠礼了。
  应扬帆连忙摆手拒绝,“我不便——”
  他话未说完,胡羽青却已扬起马鞭绝尘而去了。
  应扬帆看着一人一马消失在远方,心底是止不住的失落,“怎么都不道别一声……”
  他们好歹共同生活了三个多月,也有同吃同睡的交情,等胡羽青一句“道别”竟然都如此奢侈么?
  应扬帆看着胡羽青的身影渐渐成了一个黑点,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,这才转身往破庙走去。
  他走得很慢很慢,似乎在刻意等待着什么。
  可是他一直到他走到破庙门口,他都没有等来什么。
  他看着眼前的破庙,他自从被善慈大师救下便一直与他生活在此,他不想离开这里。
  可是,他更不想胡羽青离开。
  在他转身的同时,身后也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。
  应扬帆看着胡羽青驾马而来,胡羽青朝他伸手,应扬帆便也朝他伸手。
  二人掌心交握,胡羽青手臂用劲,拉起应扬帆往马背上一放,他调转马头,回望了一眼破庙,却是头也不回驾马奔去来时的方向。
  完

《逆天改命》点评